山中高道享誉公卿之间 解读碑记还原李明良修行一生

[导读]根据顾颉刚先生的二重证据原则和历史是层级累积原则,我们试图用碑刻和历史文献来还原历史场景。了解以为鲜为人知的武当高道——浩然子李明良。

文/温明

五龙宫的左侧,到南岩宫的途中有一块《华阳岩浩然子记碑》,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心理,研读碑刻有些渺然,遂查阅文献,理清头绪,分享诸君。这里的华阳岩命名原由是,该地地势高敞,向阳,山风,空气流畅;浩然子是道长李明良的号。作者是他的同乡,江西老表庐陵王喆。

山中高道享誉公卿之间 解读碑记还原李明良修行一生

李明良自画像石碑,人物飘髯临风,神态古逸,活灵活现,是迄今发现的唯一道人自画像。

名师出高徒 浩然子李明良拜师修道

浩然子李明良是五龙宫当家的,元朝成宗大德年间人士,家族世代居住于江西安城南兴德乡阳溪,环境优美,有高大的乔木,溪水,家族人丁兴旺,在当地是望族。家族是读书人家,往往以文学知名于世间。李明良年少时就表现出于同龄人不同的人天资,诵读前人的诗词时慨叹说,真是大丈夫呀!

等到年纪稍长,不事家人产业,有尚烟霞之志。元朝大德年间,他漫游河南湖北一带,到了武当山。山中有老道林道富,他担任五龙宫提点,吉凶预知。后无极而蜕,俗民多梦步紫云而北去。林道富是开山祖师汪真常的徒弟,即拜他为师。汪真常,名思真,号寂然子。安徽人,宋朝丞相汪伯彦的后代,出生于安庆,嗣全真教法。入武当山,元朝至元年间,他带领六个徒弟,开复五龙宫,荆榛塞途,黑虎为之引导,兴建殿宇,改观为宫,四方师礼之,度徒众百余人。

道士是很讲究师承关系的,这有农耕社会和宗法制度做背景,也有名师出高徒的文化心理使然。所谓“系出名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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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岩 资料图

自号“愚斋” 于武当习清静静默之道

李明良是把华阳岩作为他公余之后休憩交友的处所的,这从他把自己的斋居命名为愚斋就可以看出。愚斋先生李明良学习清净渊默之道于武当山,书“愚”以匾其斋居,大概是取材于颜回终日跟随孔夫子学习,就像是没有自己的任何思想与见解一样。王喆先生在《华阳岩浩然子记碑》中用了一个非常贴切的典故:

颜回的忠厚与内向,掩盖了他的聪颖善思,就连孔子一时也难以断定颜回的天资究竟属于那个层次。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入观察了解,孔子才指出颜回并不愚。《论语•为政》记载:“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颜回天资极聪慧,就连能言善辩的子贡也坦率地说不敢与颜回相比。《论语•公冶长》记载:“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李明良于岩谷扩古人之未扩,于宫宇修前人之未成;李明良发挥胜概,则尤足以继愚溪柳宗元先生于既往也。以愚斋的愚命名而内心希望成为贤人,其求志乐道之心,又未尝不是一样的。

李明良之于汪真常则为正传嗣孙。他的师父林道富告诫他说,你素志林泉,清心守一,积以年勋,则能事毕矣。于是李明良结草作靖,坐忘其中。胁不沾席者有十五年。深有契于太极无朕兆之理,而无间于集义直内之功。这句话出自周易,“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是立身之道,义是处事之道,直和方是名词动用,使之正直、使之方正的意思。这句话可以解释为:以敬心矫正内在的思想,以义德规范外在的行为。这是就个人修养而言的。又以“浩然”为书室号。孟子曾说:吾善吾浩然正气也。

玄教宗师吴全节举荐李明良执掌五龙宫

上卿大宗师吴全节闻而嘉其道心唯一,赋诗一首而用榜书,使他趋事赴工于宫之职列,没有过多长时间就提拔他,任命为五龙宫主席。吴全节是元朝时道教的一个重要宗派——玄教的一代领袖人物,享有给朝廷推荐人才,管理江南道教的职责,深受当政重视。玄教是从江西龙虎山发展出来的一个派别,换句话说,玄教与正一派有精神血缘关系。至元后丁丑年间,吴全节又向朝廷推荐了李明良,看来,没有贵人赏识不行啊,即使是出家人。朝廷下发文件褒奖有加,赐了一个名号:教门高士通玄灵应明德。赐号里面是有玄机的,所谓神不封不灵,加的名号字数越多,念起来越长,证明被封的人地位越崇高。

李明良先生于治理宫观事务接待四面八方可人来访之余,仍然操心着在华阳岩起梁架栋,修建亭子,道俗两众纷纷前来观赏。看来,这位李明良先生颇有些士大夫气质,骨子里是一位文人雅士。他曾经与共同在愚斋里一起游玩休息的客人说:他日若无预于事,便当在此养老也。他的同乡管有浩、弟弟管存吾,见到此番情形后赞成他的志向,于是付诸实际行动,提供经费支持,工钱料钱全包,把房屋、亭子修的漂漂亮亮的。看来,一个人不管在什么位置,在哪里谋生,真心朋友是难得的宝贵资源。古人云:相识满天下,知音有几人?有酒有肉朋友多,急难何曾见一人?现代社会,推杯换盏时人多,一谈钱便无言。同时代的历史学家、文学家揭傒斯大等诸多名流,都纷纷拿起笔来写下诗文为李明良的壮举生辉添彩,用尊师来称呼他。

山中高道享誉公卿之间 解读碑记还原李明良修行一生

遗落在山间的碑额 资料图

山林高谊 享誉公卿之间

李明良先生的同乡王喆对他评价甚高:夫以山林高谊,能使一时名声隐然耸动于公卿之间,我相信这样的道理,根深叶才能茂,膏之沃则其光焰盛,有积于中而形之外者,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啊。至于提挈道纪,则以分类当行之事为己任,不惮烦剧,开诚布公,不为身谋,中刚外和,脱略边幅。凡是兴建宫观土木之功用,以道结缘世法之和顺,已经做过的事功夫,有目共睹。

方外之人道士和尚,闻风而拜他为师的人很多,李明良晚年喜爱把玩《周易》,曾经说:孔夫子三陈九卦,教人用《易》的方法,居易处俭,修己及人,尽在于是。由此观察,非有真功夫修炼既久,谁能达到这样高超的境界呢?我身为李明良先生的同乡,住处近到相望不到半舍的距离。对李先生的出处大节非常熟悉,等到我来武当后,对于他的行事之实际情形又知道很详细。李先生的徒弟何仁逊等告诉我他的事也都记叙在这里了。道人之善行,而不谄媚,是因为其人诚足以当之也。诚足以当之则用尽笔墨,又怎么能推辞呢?

华阳岩的碑阴有制授教门高士崇玄冲道成德法师主领大五龙灵应万寿宫事,兼领本路诸宫观事邵明庚主盟,简单解说,就是道长邵明庚为李明良先生也题写了碑记,碑文前半段与李明良的同乡庐陵王喆描述大同小异,此处不再赘述。他对李明良内外兼修深表赞赏,所谓内欲成其功,外欲著其行。既备于己,又同诸于人,怎么是那些只顾自己清修的人可以比拟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做人不能太自私,既要让自己好过,也要让别人好过。

邵明庚最后在碑文里发出了长长的感叹:神仙就是阳气充足的人,纯阳而无阴者也。纯阳之气,充满宇宙,那么神仙之理得矣。我看李明良先生大概就是有这么崇高精神追求的人,岂只是为了个人荣观燕安之乐的人!所以我在应李明良先生的请求后写下这篇碑文,并勉励他坚持内外兼修,内成其功,外著其行。(编辑: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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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blancag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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