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如说儒》八之三 做人要懂得找准自己的位置

[导读]“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天下万事万物都有它应该居处的地方。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每个人都找到自己最合适的位置就是最大的善。

《晋如说儒》是腾讯网儒学频道、深圳儒家文化研究会联手打造的高端文化讲座,学术性思辩性强,非常适宜大学以上文化程度的精英人士。讲座完全颠覆新文化运动以来的习惯观点,带领听众重新思考近代史,重新审视儒家文化。

主讲人徐晋如为古典文献学博士,深圳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兼任深圳市儒家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深圳国学院教务长,香港孔教学院永远名誉院长。著有文言诗文集《忏慧堂集》,学术专著《禅心剑气相思骨—中国诗词的道与法》、《缀石轩论诗杂著》等,是当代儒家诗教的首倡者。

(特别鸣谢:汉字创意设计师霍者先生)

《晋如说儒》八之三 做人要懂得找准自己的位置

止于至善(曾国藩书)

《晋如说儒》第八讲之第三节:明德根本在学修

下面是曾子的解说。首先来解说何谓“明明德”,着重点在于一个“明”字,在于前一个“明”字。“明明德”前一个“明”是一个动词,是阐明;后一个“明”是一个形容词,美好、光明。

《康诰》曰:“克明德”。《大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朱熹在他的《四书》当中犯了一个习惯性的错误,就是他总是把“自”解释成自己,实际上在先秦的时候表示自己都用“己”,而“自”是什么意思呢?它是一个介词,“从”、“经由”,表示这样的一个意思,你从哪来呀,你自哪来呀,你打哪来呀,你自哪来呀,就这么一个意思。所以这里面曾子引经据典,他说你看,我们的《尚书》里面三个重要的篇章,《康诰》里面提到了“克明德”,能够去阐明美德,德行,“克”是能够;《大甲》里面说:“顾諟天之明命”,这强调一个“明”,光明美好,“顾”是一个语助词,“諟”呢就是这个“是不是”的“是”啦,“天之明命”,上天的光明的这样的一种给予,“命”呢,它是上天给予人的东西叫做“命”;《帝典》里面说能够去阐明宏大的德行,叫做“克明峻德”,他说经典里面都在提到“明德”,都强调了一个“明”字,都要通过“明”,“皆自明也”,都要通过“明”,通过去阐明,才能够让德行得到彰发。

这个呢,你可以去联系《中庸》里面所讲的“自诚明”和“自明诚”的意思。“自诚明”指的是上智之人,他的天性,他就是品格已经非常完全了,所以他就很容易地他就懂得真理,懂得道。而“自明诚”呢,就是经由去探究学问来获得品格的完全。所以这里面强调了一个“为学”,做学问一定要不停地去转移变化气质,如果一个人读书,他不能够转移气质,不能够变化气质,读的书再多,也只是两脚书橱,而不是真正的在读书。

我介绍我的好朋友杨智深先生认识我的老师龚鹏程教授,龚教授是当代唯一的有资格称之为国学大师的学者,真正的大师。我的学问呢,连龚老师的零头都没有。下来以后,杨智深先生就跟我说,他说龚老师比我想象的还要儒雅得多,我说那当然,因为龚老师是一个真正的读书读到生命完成的人。

就说我当年,广东卫视拍了一个与我有关的纪录片。那么它一系列的纪录片,其中还有别人。制片人就感慨,他就说你们看,这两个主人公,有文化的脸和没有文化的脸,这个差别是非常大的。所以经常,我们看到,很多的学者也是博导、著名学者,可是你看他的脸,就是一脸的没文化,这就是他的读书是没有能够做到“明德”,没有经由“明”去做到品格的完成,这样的书是白读的,因为他的所谓的“学问”不是学问,只是学术。什么叫“学问”?学道,问道,才叫做学问。那现在只是学术。

下一章开始解释新民,由这一章我们就可以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理解成是“新民”,而不是“亲民”。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这一段,同样也是引经据典。先秦的时候的引经据典,有一个特点叫做“断章取义”,他们往往只是取这些经典的一些字面义,并不是说我的这个意思就一定要跟我要表达的意思完全一致,他有时候只是取其中的一句,甚至于只是取其中的一个字,这是先秦时候引述经典的习惯的一个通例,叫做断章取义。

“汤之《盘铭》曰”,汤是商朝的开国君主成汤;“盘”就是他洗澡的这个盆,澡盆上面刻了一行铭文。那么从商代到周代,实际上也算文物了,这个文物可能当时人家都能看见,所以上面这段铭文大家都知道,上面写的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我们知道,从小就学一个词叫“座右铭”,就在桌子的右侧上面刻上一段铭文,鲁迅先生写一个“早”,刻一段铭文来用于警醒自己,警戒自己。其实古代的很多器物上刻的都是铭文,这个铭文一定是要有一定的文化意蕴在其内的。所以“汤之盘铭”,上面也有一段很有文化意味的九个字——“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真的能做到每天把自己洗得很干净,天天把自己洗得很干净,一天的又一天,总是让自己那么干净。这段话看起来好像很无谓啊,不知所谓啊,但实际上它有非常强烈的道德训诫意义。

《康诰》里面说,这是《尚书》里面说,“作新民”,去鼓舞振作,教化民众,叫做“作新民”。

接着又引述《诗经》里面的话:“周虽旧邦,其命惟新”。周,尽管它是一个有历史悠久的这样的一个邦国,但是它接受的天命却是历久常新的。由这一点来说,所以“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这个“极”,它的本意,中国的这个房子,它都是有一个屋顶,一个坡状的这样一个屋顶,那个屋顶上面最高的那个呢叫“屋脊”,这个脊一开始不是写成脊梁的脊,就写成这个“极”,引申指“最高”,因为天像一个穹庐,它的最高的那个点就是北极星,就是天的正中,所以叫做北极星。

但是我认为,这里面的“极”,并不是到极致的意思。因为无所不用其极,用到极致的意思,这与儒家的主流思想是相背离的。你要是去读《易经》,你就会知道,《易经》告诉你的思想是你到九五就要停止了,不要到九六,盈不可久,不要到极致。儒家思想讲你不要到极致,那么这里面的“极”是什么意思呢?我在古训当中,古代的解释当中找到一个这个“极”的另一个解释,就是“权”。所以“君子无所不用其极”,就是“无所不用其权”的意思。“权”是什么意思呢?“权”的本意是秤砣,就是讲平衡,只有平衡才是能够止于至善,才能找准最好的位置,所以你所谓的这个位置实际上是你与他人、你与社会都达到一种平衡。我认为是这样的一个意思,当然我这个意思也不一定正确,但是我这里面提出来供大家思考。

下面再解释“止于至善”。

《晋如说儒》八之三 做人要懂得找准自己的位置

周文王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於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刚才这一段呢,它是在解释“止于至善”,核心的就是解释一个“止”。朱熹在这里面,他对于“止”的解释就是非常准确的了。曾子首先引用《诗经》里面的两句,“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后来,清朝有人出科举试题,就出了“惟民所止”这句,结果被恨他的人说“惟民所止”“惟止”是“雍正”去掉了头,于是呢,他就倒了大霉了。朱熹解释说,“邦畿”指王者的都城,“止”是“居也”,居住的意思,“言物各有所当止之处也”,他说天下万事万物都有它应该居处的地方,这个解释是非常准确的。邦畿千里,老百姓可以随意地选择地方去住,但这个“住”呢,他一定是要找自己合适的地方。

接着还是引用《诗经》,“缗蛮黄鸟,止于丘隅”,那叫得声音非常好听的黄鸟,它栖息在小山丘的角落上。孔子针对这两句诗这样评价到,对于选择自己的居处、选择好自己的栖息地这一点来说,鸟懂得去寻找好适合自己的栖息地,鸟懂得找准自己的位置,我们做人的难道还不如鸟吗?

《诗经》里面又说,那庄严肃穆的文王,他让我们感受到了光明,感受到了崇敬,他的所在就让我们感受到了无限的温暖。所以这里面还是用了一个“止”的意思,栖息、居住的意思。“於缉熙敬止”,这个“於”在这里面念wū,它是一个语助词。大家读李白的《蜀道难》,开头三个字,不能念“噫吁嚱”yi yu xi,要念yi wu hu。

“为人君,止于仁”,不是到仁这里就停止的意思,是为人君要选择“仁”作为他的原则。“为人臣,止于敬”,做大臣的,要选择敬业作为他的原则。“为人子,止于孝”,做人孩子的,要选择孝作为自己的根本,作为自己的原则。“为人父,止于慈”,做父亲的要把慈爱作为自己的原则。古代人他是不亲自教自己的孩子,要易子相教,交换儿子来教育。父子之间的恩,主要是以慈爱为主,父慈子孝。但是你要教育孩子,小孩总有不听话的,那这个时候做老师的可以做一个严师,但是呢,如果是父亲对这个孩子太严格了,那父子之间的恩情就会比较地淡薄,所以古人他认为不应该由父亲教孩子,应该是跟朋友交换孩子来教。这非常有道理。“与国人交,止于信”,你在社会上你这种基本的立身原则是什么呢?你选择什么作为你的立身原则呢?诚信啊。没有这个东西,社会运作成本会极大的。为什么会先说“为人子”,再说“为人父”,不是我们都说父子父子吗?大家要注意,曾子是非常讲逻辑的,一个人首先是来到这个世上,他是先学做人的孩子,做人的儿子,他长大了,成熟了,结婚了,生孩子了,他才开始学做父亲。所以这个逻辑上是非常的清晰的。

下面再讲我们的这种学习、我们的这种修身,它是如何达到止于至善的呢?如何找准自己合适的位子的呢?有哪些具体的实施的途径呢?好,他首先又引用《诗经》的话:“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切磋”,我们现在普通话已经没有了尖团字的分别,所以你不理解“切磋”这两个字实际上是双声的连绵字,也就是说它们的声母是一样的,你现在用普通话念你已经不能够知道这是一个双声的连绵字了。“终不可諠兮”的“諠”是忘记、遗忘。金针菜又名“萱草”,又名“忘忧草”,就是让你忘记忧愁的这样的一种草。

曾子对这个《诗经》里面的每一句他加以类比,来说明我们为学的次第为学的途径:“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玉工把这个玉胎从石头里面把外面的石皮给剥去露出里面的玉胎,这样的一种工序叫做切磋。就像玉工去从石头里面剥出玉胎一样,这样的一种学习它是讲的是学习往圣先贤的道理,从老师那里获取知识,这叫“道学也”,经由学,这是一种粗放型的教育。

而“如琢如磨者,自修也”,“自”和“道”是一个意思,都是“经由”的意思。琢磨是把那个玉胎给雕琢磨治(chí),不念磨治(zhì),念磨治(chí)。TVB有一个电视剧,是罗冠兰和陈浩民演的叫《天子寻龙》,陈浩民演李隆基,罗冠兰演武则天,那里面罗冠兰就对陈浩民说,你要好好学习治(chí)国之道。当时我一听大吃一惊哪,我就感慨:TVB的电视真的是太有文化了!我们大陆的这种脑残历史剧跟人家一比,就简直像一坨翔。

“修”,则是不单是一种学,更是一种体悟,一种内证——自己的这种心里面要去证明它,要去体认它,去印证它,这叫内证。所以它是一种精细化的教育。光是有跟老师那里,从前面的书本里面学知识是不够的,必须要经过自己的体悟,经过自己的体证体认,才能够获取真正的知识。但是“学”的功夫也绝对不可偏颇,如果没有前面的切磋就没有后面的琢磨,这两者之间不可偏废。只讲前面的,那就是我们今天的高校里面的这些学者,讲起中国文学来,洋洋洒洒,写了无数的论文,你让他自己写一首诗,写一篇合格的文言文,一句写不出来。所谓的只讲“修”,那就是今天这种江湖派的国学骗子们,告诉你说,做好修身啊什么的,不需要读书。这些都是空中楼阁,痴人说梦。你没有学的过程,你的这个修都是偏颇的,都是立不住的。

“瑟兮僴兮者,恂栗也”。“恂栗”呢,照它的本意来讲,就是害怕的意思,但这里面强调的是你学习要学到一种敬畏的精神。我们现在很多人学了科学,就意味自己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无所不能,没有敬畏情怀,这是非常可怕的。所以真正的君子他总是有一种忧患意识,这就是“瑟兮僴兮者”。

那么“赫兮喧兮者”,指的是威仪,一个君子他会非常地稳重,不会非常轻浮。所以《论语》里面说,孔子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地有威仪,让人一见到他就尊重他,你不能你读了书出来就像一个小丑一样,那么所有人会看不起。

“‘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这一句呢,它是说,有那么一个君子,大家都不能忘记,这是《诗经》里面的原话。为什么大家不能忘记他呢?因为他引导盛大的德行到达美好的境界,所以老百姓不能忘记他。这里面的“道”,通假字,通“导”,引导的“导”。

“《诗》云:於戏,前王不忘!”凡是在古籍当中的“於戏”,都念“呜呼”。这是一个语气词,呜呼,它表示很多的心情都可以用,不一定是那种悲伤的心情。前代的那些圣王是不应该被忘记的,为什么不忘记呢?对于贵族来说,因为贵族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们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他们跟这些圣王有过比较亲密的接触,所以就会认同他们的贤能,感受他们的和蔼,如坐春风的感觉,所以不会忘记。而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平民百姓来说,这里面的君子小人没有道德上的意蕴,只是指身份的不同。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他们因为这些前代圣王推行的政策,经济发展,生活富裕,过得很快乐,外无怨男,内无旷女,到了合适的年龄,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所以,无论是君子还是小人,贵族还是平民,都不会忘记他。这一段曾子写得情思绵绵,古文写得好的,议论之后加一段抒情,这样才是好的文章。你文章写完了只是一个说道理,那很干瘪的,写文章要有情感在其内。

下面这个是解释“本末”,所以朱熹前面讲的那个本末的解释是错误的,他自己他不看一看这后面,这后面其实很清楚,你既然认为这一段是在解释本末,你怎么能够把本末解释成身和家呢,这很显然,这一段解释本末,“本”就是指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而“末”指的是法律政治这一套东西。也就是说,在孔子的观念中,在儒家的思想当中,道德的力量,礼乐的力量,是要比政治、法律的力量更基本,更强大,教化的力量比制度的力量更重要,人性比制度更基本,这是儒家的基本的立场。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下面还有两句,也是反复其辞。

“此谓知本,此谓知至之也”。

孔子说,我去断案,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不起的,我跟别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呀,但是我比别人强的地方,我能够认识到,我要做的工作不是去断案,而是要让大家都不去打官司。孔子这个思想不是在说我要去维稳,孔子是说,我要用教化道德的力量、礼乐的力量,让大家都懂得向上,懂得去做一个贤人君子,那么大家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利益纷争了。所以这里面孔子很明确地指出,什么是“本”,这就是《论语》里面的话:“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这个呢,我们在讲《论语》的时候我会详细地再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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