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痛苦为何总是分离:《诗经》中的离别

文/董思捷

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对于离别之事吟咏不绝。而欲将离别时刻的复杂情感恰当又全面的表达出来实属不易。清代著名诗人袁枚对此深有体会:“凡作诗,写景易,言情难。何也?景从外来,目之所触,留心便得;情从心出,非有一种芬芳悱恻之怀,便不能哀感顽艳。”送别诗要想“感动激发人意”,便必须采用一些手法来“言情”,始自《诗经》并广为后世沿用的两种离别范型就很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诗经》离别

“瞻望弗及”伤离别(徐悲鸿《瞻望弗及》局部 图源网络)

一、“瞻望弗及”伤离别

《邶风·燕燕》是一首卫君送别妹妹远嫁的诗,被清代诗人王士禛推举为“万古送别之祖”。它之所以对后世有很大影响,恐怕都因为那句“瞻望弗及,泣涕如雨”。诗人先是登高瞻望,虽车马不见,却行尘时起;后是瞻望弗及,唯伫立以泣,伤心思念。就是这样一个伫立远望,看不见妹妹又久久不肯离去的场景,足以展现其兄妹情深,依依惜别,缠绵悱恻,鬼神可泣。

诗歌以“瞻望弗及”的动作情境,传达惜别哀伤之情,不言怅别而怅别之意溢于言外,这确为会心之言。目光不可到达之处,心却可随之而至。人虽分别,可心则久送不别,这一切只因不舍,只因情切。

对于《燕燕》一诗,钱锺书引用了宋许顗《彦周诗话》评论道:“真可以泣鬼神矣,张子野长短句云:‘眼里不如人,远上溪桥去’;东坡与子由诗云;‘登高回首坡垅隔,惟见乌帽出复没’;皆远绍其意。”所谓“远绍其意”就是在说后世对这种艺术范型的继承与发展。除钱先生提及的这两首诗外,李白的“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苏轼的“登高回首坡垅隔,惟见乌帽出复没”,韩缜的“但登极,楼高尽日,目断王孙”等都是对《诗经》中所描写的“瞻望弗及”这一送别情境的创造性延续。诚然,这些诗词均在意境上作了进一步的开拓,其中的情感也显得更加真切可触。

《诗经》离别

“杨柳依依”不忍分(黄锐才工笔画《杨柳岸》 图源网络)

二、“杨柳依依”不忍分

“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柳管别离。”(刘禹锡《杨柳枝词九首》)《小雅·采薇》一诗因其中的一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而出名。自它之后,历代更是惯以杨柳作为送别诗中的常用意象来表达离愁别绪。且看这句诗中,诗人说自己在离家之时正值春日,依依不舍,柳树似乎也在挽留。所谓“依依”应是形容柳条柔长飘拂的状态,与送行时依依不舍、挥手告别的情景相互交融。诗人让杨柳的形态与送别不舍的感情水乳相容,情融于景,确实为妙笔。

我想正是因为《诗经》道出了杨柳与送别如此紧密的联系,才使得后代出现大量类似诗作。比如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光无故人。”郑谷的《淮上与友人别》:“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柳永《雨霖铃》:“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等等。

诗是作者心的投影,对于事物的歌咏,无不以民族的历史、传统习俗、生活方式和心理特点等民族文化为背景。垂柳向着地,象征期盼回归故乡;杨柳分布广,又易栽,预祝行人在他乡随遇而安。中国人喜聚不喜散,但在人生旅途中别离又是常有之事,因此,杨柳成为古代诗词中的常见意象顺应了人们寄托情感的需求,也具有着广泛的普遍性。

长亭外,古道边,古今人情实相通,千年前《诗经》所奠定的离别抒情范式,在今天看来,仍旧能引起我们的强烈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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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weiwei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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