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断的乡思:《诗经》怀乡

文/董思捷

在交通、通讯极不发达的古代,一旦离乡,前路漫漫,归期难测,于是怀乡思人便成为了千百年来脍炙人口的诗篇主题。且让我们从《诗经》读起,寻觅那些诗人们惯用的表达思乡之感的抒情手法。

剪不断的乡思:《诗经》怀乡

诗经中的怀乡(资料图 图源网络)

一、“居人思客”客思乡

《魏风·陟岵》和《豳风·东山》是“居人思客”这一抒情范式的两个典型代表。余冠英《诗经选》中说《陟岵》是一首征人望乡的诗:“当他望乡的时候想象家里人正在惦着他,道着他,同情他的辛苦,希望他保重,盼望他回家。”诗人浓浓的乡思,化做了幻想中的家人对他的思念。通过符合不同身份的家人对自己的思念语言,表达了家人对自己的惦念,更传达出自己渴望即刻回家的心情。而《东山》则是一首征人还乡途中念家的诗。其中“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扫穹窒,我征聿至”也是诗人想象妻子因思念自己而叹息。不言自己如何思家,而言家人如何思己,以独特的视角造成了心理学上的移情换景。己思之乃想人亦思己,己视之适见人亦视己,把自己真实的想念融入到了虚构的亲人想念自己的意象之中。这种表达手法正像老子所说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此乃是“大爱无言”。情至深处反而不用直叙,诗人通过巧妙的移情视角,含蓄的表达出思乡之情,且愈显其深沉。

对于《诗经》所开启的“居人思客”这一范型,钱锺书也在其书中列举了后世诸诗来证明:“据实构虚,以想象与怀忆融会而造诗境,无异乎《陟岵》焉。分身以自省,推己以忖他;写心行则我思人乃想人必思我,如《陟岵》是,写景状则我视人乃见人适视我,例亦不乏。”观之后世诗词,此手法流风所及者亦多矣。南朝徐陵《关山月》:“关山三五月,客子忆秦川。思妇高楼上,当窗应未眠。”显然受到这种移情换景手法的影响。之后李白同名作的品句:“高楼当此夜,叹息应未闲”自然不用说了。杜甫的五律《月夜》:“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不解忆长安。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白居易《望驿台》:“两处春光同日尽,居人思客客思家。”韦庄《浣溪沙》:“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阑干,想君思我锦衾寒。”这些都可以隐约看到《诗经》中《陟岵》和《东山》的影子。

清人吴乔在《围炉诗话》中说:“情能移境,境亦能移情”。正是《诗经》开源的这种移情换景,时空互置的手法,让游子的乡思不再是平铺直叙,而是附着于对方思念的意境中,其情益深,其景愈契,其思越重。想象不仅能摆脱时空的限制,而且能寄托和激发感情,《诗经》开创的这种想象居人思客的手法,激发着每个征人的思乡之情。

二、“代报平安”何时还

《桧风·匪风》是首游子思乡的诗,诗的最后两句说“谁将西归?怀之好音。”余冠英翻译为:“有谁回转西方?请他捎个平安。”《诗经注析》评价此诗,“章末反用兴法,将思归之情衬托的淋漓透彻,风致极胜。”诗的主人公离国东去,有家归不得,甚至离家日趋远,不免伤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盼望着一个西归的人,给家里人报个平安。然而简单的一句“平安”饱含着多少复杂的情感,恐怕只有曾经久别家乡的人才体味得到。自己对家人的惦念、害怕家人担心自己、对回归家乡的渴望、有家回不了的无奈……太多的情感无法简单的传达,只化作一句“平安”姑且慰藉。

后世岑参的《逢入京使》:“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可谓对此承袭发展的最为到位,同样如《诗经注析》所说:“由此可以看出《诗经》在创造诗的意境方面确有发轫开源的作用。”

“伤往事,写新词,客愁乡梦乱如丝”,表达或浓或淡乡愁的新诗新词便这样永不间断地汩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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