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亡国之痛促成“豪放词” 辛弃疾改写词学史

文/徐晋如(腾讯儒学专栏作者,知名学者、诗人。)

宋钦宗靖康二年(1127)四月,北方女真族政权金国攻破宋都汴梁,掳劫徽、钦二帝北上,同时被掳的还有皇族后宫、大臣名公、乐工巧匠、平民百姓不下十万人,太平百年宋都所积累的财富,也被金人洗掠一空。宋徽宗于被掳路上,作有一阕《燕山亭·北行见杏花》,词中感慨:“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发语凄断,令人肠断气结。金人剥夺了他的一切,甚至包括最后的尊严,亡国之君,欲求一死而不可得,使人思之恻然。

金人掳走徽、钦二帝后,立太宰张邦昌为帝,成立伪政权,国号大楚。张邦昌只做了三十二天伪皇帝,即拥戴康王赵构在应天府(今河南商兵)登极,年号建炎。康王曾在金国为人质,对金人惧若豺虎,遂决意南逃建康(今江苏南京),主战的李纲、宗泽均被他削权投闲。他先以扬州为行在(天子巡行驻跸的地方),又一路南逃,升杭州为临安府,意为临时安顿,其实是想长安于此。金人一路追击,康王直逃到海上,漂泊三十馀日,始得脱险。战争延至宋高宗绍兴十一年(1141),宋金双方签订和议:宋向金称臣,由金国策封赵构为皇帝,大散关至淮水以北,土地人民,不再为宋所有,宋国每年向金国进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从此开启了一百馀年偏安苟且的南宋。

在连年的战争中,无论士大夫还是普通老百姓,莫不颠沛流离,受尽苦楚。这是一段血泪交迸的历史,而在这期间涌现出的不少词作,都表现出强烈的民族意识、爱国情怀,感激时事、慷慨悲歌之作,成为时代的最强音。其中健者,则有朱敦儒、陈与义、叶梦得、张元幹、向子諲诸人。

如朱敦儒《水龙吟》词感慨“回首妖氛未扫,问人间、英雄何处”,惋惜自己“奇谋报国,可怜无用,尘昏白羽”,只得“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泪流如雨”;他眼中的这段历史,“个是一场春梦,长江不住东流”(《临江仙》),他向苍天发问:“中原乱,簪缨散,几时收”,最终却是“试倩悲风吹泪、过扬州”,(《相见欢》)归于一场恸哭。叶梦得不忿于“边马怨胡笳”,胡人侵占中原,祈盼有一位像谢安一样的英明统帅,“谈笑净胡沙”。(《水调歌头·秋色渐将晚》)张元幹赠胡邦衡、李纲的二首《贺新郎》,更是激越苍凉,气冲牛斗。

然而,这一类被文学史家称为“豪放词”的作品,情感过于直露,词中的意象,都是为了烘托情感而生生拉扯过来的“造境”,令人一览无馀,没有可供细品的馀味,称不上第一流的词品。更重要的是,这类作品产生于战乱连绵、国破家亡的时代,时代裹胁了每一个人,于是便出现了这些没有个性,只有共性的词作。在乾坤板荡的时局下,个人的自由心灵变得不再重要,词人的哀怨愤激,都不得不附丽于时代,难以产生超越时代的艺术价值。而我们知道,真正伟大的作品,一定是超越时代的。

直到辛稼轩横空出世,南宋词坛才有了全新的面目。

作者小传:

北宋亡国之痛促成“豪放词” 辛弃疾改写词学史

徐晋如

徐晋如为古典文献学博士,深圳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兼任深圳市儒家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深圳国学院教务长,香港孔教学院永远名誉院长。著有文言诗文集《忏慧堂集》,学术专著《禅心剑气相思骨—中国诗词的道与法》、《缀石轩论诗杂著》、《唐宋词与人生》等,是当代儒家诗教的首倡者。

本文摘自作者所著《唐宋词与人生》之《谁向乾坤问霸才——说辛稼轩》,由作者授权腾讯儒学独家连载,转载请注明来源、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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