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阅微草堂:一部《提要》平天下

典籍导读芷蘭齋公众号韦力2015-11-09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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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韦力

纪晓岚在版本目录界的名声当然就是一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这部200卷的大书是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部古书提要。虽然此后有很多学者做出了很多的提要,但都没有超过纪晓岚的这一部。但也有人说,这部提要是集体劳动的成果,而纪晓岚只是总编。从理论上讲,也可以是这么说,然而在实际的操作中,纪晓岚对每一篇的提要稿一遍一遍地修改,甚至有许多全部是推翻来重写。对于这一点,有篇文章是这样评价纪晓岚这位总纂官的工作:“经乾隆帝审阅后决定收录的书籍,再交武英殿的缮书处抄写,同时,总纂官再进一步对入选的各篇提要逐一进行认真细致的修订。从作者的年代、籍贯、生平事迹,到著作的内容大要、长短得失,乃至别本异文、典籍源流,都在纂修官撰稿的基础上,或增删、或分合,反复予以修改。就连各篇提要的行文,也是字斟句酌、再三润饰,而各篇提要经过纪昀的笔削考核,一手删定后,无不灿然可观。在完成考核审定提要的工作后,纪昀最后按照经、史、子、集四部分类体例,通盘筹划,把各篇提要排纂成编,列成总目,成为《四库全书提要》,共二百余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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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辑《钦定四库全书总目》

纪晓岚确实是《提要》的作者,阮元就曾经说:“高宗纯皇帝命辑《四库全书》,公(纪昀)总其成……所撰定《总目提要》多至万余种,考古必求诸是,持论务得其平允。”纪晓岚对《提要》的贡献,他同时代的人就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朱珪曾经说:“公绾书局,笔削考核,一手删定为《全书总目》,裒然巨观,弆之七阁,真本朝大手笔也。”《清史稿》中当然有纪晓岚的传记,这篇传记直接点明了《四库全书提要》就是纪晓岚所撰:“昀学问渊通,撰《四库全书提要》,进退百家,钩深摘隐,各得其要指,始终条理,蔚为巨观。”对于《提要》的价值,清代的学者大多认为,此书一出盖过了在此之前所有书目提要类的著作,清代目录学家周中孚评价说:“(《四库提要》)窃谓自汉以后薄录之书,无论官撰私著,凡卷第之繁富,门类之允当,考证之精审,议论之公平,莫有过于是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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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撰《钦定四库全书简明目录》民国石印本

我罗列了这么多前人的评价,无非就想说,这部历史上最重要的目录版本著作就是出自纪晓岚之手,是他用大半生的精力编出了这么一部巨著,同样因为这部巨著也成就了他,使他成为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目录学家之一。然而,他除了这部《提要》之外,其他的著作很少,除了被人提及的《阅微草堂笔记》,其它几乎没有可称道者。有人说,就是因为纪晓岚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编辑《四库提要》上,他已经不可能再有时间去撰写自己的著作,正如江藩所说:“公一生精力,萃于《提要》一书。”清代藏书家张维屏说的更直接:“文达一生精力,具见于《四库全书提要》,又何必更著书!”我觉得这句话说的极有道理,古人说:“半部《论语》平天下”,而纪晓岚这一部《提要》,同样是目录学中难以超越的珠穆朗玛峰。

纪晓岚的父亲纪客舒本就是一位著名学者,纪晓岚12岁跟着父亲来到北京,于是就参加了顺天府的考试,后来取得了进士。之后到了乾隆三十三年,他任命为贵州都匀知府,可是皇帝喜欢他的学问,就没有让他到外地去任职,而是留在身边作为文臣,然而在当年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这件事影响了纪晓岚的人生进程。此事被称之为“卢见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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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撰《纪文达公遗集》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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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撰《纪文达公遗集》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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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撰《纪文达公遗集》卷首

乾隆三十三年,尤拔世被任命为两淮盐政,此人知道当了盐官就等于发大财的机会来了,但是他发财的欲望太过强烈,刚当上盐官,就向盐商索要贿赂,可能盐商不摸他的底细,在没达成默契之前没敢给他,这让尤拔世很生气,于是他就使出来了最下三烂的那个招数——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于是他就给皇帝写了封奏折,揭发上一任盐政贪污腐败之事。皇帝看到了,当然很生气,于是下令彻底查清此事。那个时代,其实每个盐官都有问题,这样一查,把以前的退休盐官也都卷了进去,其中之一就是卢见曾。皇帝看到秘密查得的结果之后,准备抄卢见曾的家,而此时的纪晓岚因为在皇帝身边,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就用极巧妙的手段把此事告诉了卢见曾的孙子卢荫文。在也有文章之中也把卢见曾孙子之名写成“卢荫恩”,我也不知道哪个正确,不管怎样,他在这个事情上不重要,就管他就“卢荫文”好了。而后,卢荫文又见到了他的好友王昶,王昶向他证实了此事,于是卢荫文立即赶回家中,将事情告诉了卢见曾,卢立即将家中的资产全部转移,查封的官员因为没有什么收获,就把情况汇报给皇帝,皇帝当然不信,查来查去,最后就把纪晓岚和王昶揭了出来,于是把两人撤职流放。纪晓岚被贬戍到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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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撰《阅微草堂笔记》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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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撰《阅微草堂笔记》卷首

纪晓岚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险去通风报信呢?因为他跟卢见曾是亲戚关系。纪晓岚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其中长女就嫁给了卢荫文,因此卢荫文等于是纪晓岚的女婿,此事被查出之后,乾隆皇帝还专门问纪晓岚为什么要这么干?据说纪的回答很巧妙:“皇上严于执法,合乎天理之大公;臣惓惓私情,犹蹈人伦之陋习。”皇帝听后一笑,认为纪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因此对纪晓岚的处分还算是从轻。其实对他处分从轻的原因还有一个,历史上传说,当时纪晓岚的通风报信做得很隐蔽,并且他并没有跟自己的女婿把事情用直白的语言表示出来,当时纪晓岚只用一个空信封,在里面放上盐和茶叶,然后将这个信封密封好,让卢荫文转交给卢见曾,卢见曾得到这个信封后,翻来覆去地在上面找不到一个字,之后慢慢地想过来了,原来这些东西隐喻着这样一句话:盐案查(茶)封。这样想来,即使被查到了,纪晓岚也完全可以说: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呀!为此,纪晓岚在乌鲁木齐住了不到三年时间,在此期间他也没受什么苦,只是在写书,就是那部《阅微草堂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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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评《苏文忠公诗集》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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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忠公诗集》纪晓岚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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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忠公诗集》卷首

乾隆三十八年,《四库全书》这项大工程正式开工,此事由大学士刘统勋主管,皇帝让刘推荐编纂此书的人才,刘就提出来了纪晓岚。其实皇帝一直对纪很欣赏,于是就同意了刘的提议,把纪晓岚跟陆锡熊、孙士毅共同任命为总纂官,后来孙士毅另有他任,而陆锡熊又去世的早,所以,《四库全书》的总纂一责主要就是纪晓岚所为。这个工程十分庞大,此书的纂修官、分校官和监造官等管理人员就有400多人。这400多人可不是普通人员,里面有很多的一流大学者,比如戴震、邵晋涵以及著名的文人姚鼐等等,这个级别的名头能列出几十位来,在中国历史上很少因为一件事而把全国那么多学者汇集于此。因为这部书是由手工抄写,为了能找字体漂亮的写手,当初也更换了几种办法,而抄写人员之多也同样是空前绝后。当时仅抄写人员就将近有4000人,而这么一个庞大的队伍在管理与协调方面,纪晓岚下了很大的功夫。在这些人共同的努力下,用了10年的时间,才编出了《四库全书》的第一部,之后才有了纪晓岚的《总目提要》。《四库全书》在后世褒贬不一,毁誉参半,会有这样那样的指责。其实大家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原到那个时代,这样庞大的一个工程,能够搞出这样的成果,已经是那个时代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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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编《庚辰集》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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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集》纪晓岚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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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集》卷首

其实纪晓岚也不仅仅是个学究,他也是个极有趣味的人,《清稗类钞》上有这样一段记载:“纪文达体肥而畏暑,夏日汗流浃背,衣尽湿。时入直南书房,每出,至值庐,即脱衣纳凉,久之而后出。高宗闻内监言,知其如此,某日欲有以戏之。会纪与同僚数人,方皆赤身谈笑,忽高宗自内出,皆仓皇披衣,纪又短视,高宗至其前,始见之,时已不及着衣,亟伏御座下,喘息不敢动。高宗坐二小时不去,亦不言。纪以酷热不能耐,伸首外窥,问曰:‘老头子去耶?’高宗笑,诸人亦笑。高宗曰:‘纪昀无礼,何出出此轻薄之语,有说则可,无说则杀。’纪曰:‘臣未衣。’高宗乃命内监代衣之,匍匐于地,高宗厉声继问‘老头子’三字何解。纪从容免冠顿首谢曰:‘万寿无疆之为老,顶天立地之为头,父天母地之为子。’高宗乃悦。”关于这个故事,我看到过几个不同的版本,只是在字句上有差异,而故事大同小异,至于到历史上是否确有其事,这并不重要,但至少由此可知,纪晓岚的反应机敏,这跟他应对卢见曾案的辩解有着同样的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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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评点《文心雕龙》

因为编纂《四库提要》的英名盖过了他自己藏书的事迹,使得历史上少有关于纪晓岚藏书之事的记载,但有一件证据可以说明纪晓岚藏书量并不小。因为在《四库全书》纂修之时,乾隆皇帝向全国征书,其中纪晓岚贡献了105种,据说这是北方地区藏书家贡献最多的一位。

转自丨“芷蘭齋”微信公众号(ID:zhilanzhaiwei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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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weiwei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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