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如说儒第十八期之十六:放纵不等于解放人性

徐晋如:放纵不等于解放人性

儒家认为,有礼一定会有乐,有乐必须要有礼,只有礼乐都能够得到它的一个正当的效用,社会才能够得到和谐。但是,周礼是从周公开始的,那么后世的这些狂躁的人以及一些比较固执的人,他们往往不懂得礼的本质是什么,也不明白礼的效用究竟何在,一些率性的任自然的人,他们就认为礼乐是人性的桎梏,所以激烈地反对守礼。而那种墨守不移的人就把礼的规范的那部分当成万世不易的东西,不知道权变。所以孔子讲:“可以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一定要懂得权变。那么这些人,无论是前者的反礼,还是后者的固守礼,他们虽然立场不同,但是他们犯错误的原因都是一致的,就是他们不懂得礼的本质,不懂得礼乐的本质何在。

那些率性任自然的人是把礼乐当成了人性的束缚,那么他们认为,只有人性的放纵,才是自由。也就是说,人的人性本身其实是包括四个方面,人的理智,人的情感,人的意志和人的欲望。那么这些人就把人的欲望当成了人性的全部,所以认为,礼乐你就是违背人性的,他不知道人的理性本身也是一种人性,人的性情本身也是一种人性。所以,人性它一定是要理智、情感、意志、欲望四方面都能够得到发展,得到裁节,才能够彼此相安。片面地追求欲望的放纵这是把人欲跟人性划了等号,也就是把饮食男女之事,人性当中禽兽的那部分当成了人性的全部,只知道人性有动物性的一面,不知道人性还有神性的一面。

礼乐之所以要发明出来,它就是圣人用来平衡人性当中的这四个方面,让人性的各个方面都能够井然有序,和谐相安。如果说一个人执着于人欲的放纵而拒绝了礼的裁节、乐的和合,那么这样的人他就会像——儒家一篇非常重要的经典,叫做《乐记》——像《乐记》里面讲的,强有力的人去欺负比较弱的人,多数人会去欺负少数人,聪明的人会去欺骗愚笨的人,那么那些比较好勇斗狠的人就会去欺负比较孱弱、比较胆怯的人,这样的例子不可胜数。强者欺负弱者,这是专制社会嘛;多数人欺负少数人,这是集权社会嘛;聪明的人去欺诈愚笨的人,股市操盘手去吸普通股民的血嘛,资本大鳄去掠夺平民嘛;凶狠的人去欺负胆怯的人,暴力犯罪嘛。这都是在礼乐没有了以后会产生的现象,我们今天称之为叫“现代性”。

其实现代性的本质就是在人性当中的那些文明的东西、美好的东西,全部被毁坏以后,只把人的欲望当成人性的全部,而产生出来的怪现象。这些人不懂得。

儒家的礼不是让你去禁欲。西方的文化,它是永远是在禁欲和放纵两者之间摇摆不定。有一派学术就会说我们要禁欲,不结婚,不过性生活,吃着最苦的东西,住在木桶里面,所谓的“犬儒学派”。还有一种,就是追求人性的放纵。而儒家强调的不是禁欲,而是一个“节欲”——节制自己的欲望,也就是说它不是用人性当中理性的那面一去打倒情感的那一面,意志的那一面去消灭欲望的那一面,而是要让天性当中的各个方面都能够合宜合度地发展,这就是《中庸》所谓的“尽其性”,让自己的天性充分自由地生长,这就叫“尽其性”了。

其实不单是人性当中欲望的那一面需要礼的裁节,甚至于公认为美德的孝爱之心也是需要礼的裁节的。比如说儒家的丧礼,他是要根据你跟亲属的关系,跟死者亲属关系的疏远还是比较近来确定有一个不同的你去守丧的时间、穿的服饰都不一样,有所谓的“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所以它的目的是要节制人性。你做儿子的父亲去世以后痛苦得不行,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叔叔去世了,侄子痛苦得不行,这个有点说不过去。那么哀伤过度会损害身心的健康,无别亲疏最终会导致没有差等,就变成了对所有的人等量齐观,这是非常可怕的。

所以魏晋时候有一个名士叫做阮籍,他公开宣称“礼岂为我辈而设”?我这样的人还要守什么礼呢?他妈妈去世,(他)跟人去下围棋,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他还依然不动声色地下围棋,但是他内心里面在控制自己,下完以后,喝了两斗酒,就吐了好几身的血。当时的人说这个人真的孝顺啊,你看不管他外在的表现怎么样地不守礼,但他内心是很虔诚的。没有错,但是他的这种孝没有经过礼的裁节,所以他过于地发抒自己的情感,伤了自己的身体,这个不是一个人子的孝心的体现,因为真正的孝,就是你一定是要让父母对你放心,即使父母去世了,你要好好地活着,这其实就是对他的一个孝,所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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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如说儒》是腾讯网儒学频道、深圳儒家文化研究会联手打造的高端文化讲座,学术性思辩性强,非常适宜大学以上文化程度的精英人士。讲座完全颠覆新文化运动以来的习惯观点,带领听众重新思考近代史,重新审视儒家文化。

主讲人徐晋如为古典文献学博士,深圳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兼任深圳市儒家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深圳国学院教务长,香港孔教学院永远名誉院长。著有文言诗文集《忏慧堂集》,学术专著《禅心剑气相思骨—中国诗词的道与法》、《缀石轩论诗杂著》等,是当代儒家诗教的首倡者。

(特别鸣谢:汉字创意设计师霍者先生)

晋如说儒第十八期之一:生活中孔子如何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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