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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廷诤一高士,也醉武当山水中:赏析陆铨记武当诗文

[摘要]陆铨,明嘉靖二年进士,不惜被贬,也要廷诤当朝,以存气节。而这样的浩然之士,也曾于武当山水之中流连忘返,作诗文以记之。而本文便带读者,借陆铨文章,再赏那个时代的武当气象。

文/温明

陆铨,字选之,诗文学家。明嘉靖二年(1523年)进士,除刑部主事,与弟编修釴争大礼,并系诏狱,被杖。后官广西按察使,讨贼,平之,进广东布政使。

陆铨的事迹在历史书籍中没有更多记载,仅从以上信息可以得出以下结论:一是陆铨和弟弟陆釴都是饱读诗书,学而优则仕的官员。二是在明朝历史上有名的“大礼议”事件中没有迎合皇帝,皇帝很生气,兄弟二人被廷杖。这是文雅的说法,实际就是在朝堂之上被打了屁股。

在这里夹叙一下,嘉靖皇帝继承的是他堂兄明武宗的位置。而他又是个孝顺儿子,坚持父以子贵,想为亲生但是没有当过皇帝的父亲争个名分,封明睿宗。很多臣子都不同意,史称“大礼议”。读者若有兴趣,可以到湖北钟祥明显陵走走,那就是嘉靖皇帝为他的本生父修的陵墓。当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陆铨兄弟有些迂腐,但在当时,人们却敬佩兄弟二人的这份气节。

当朝廷诤一高士,也醉武当山水中:赏析陆铨记武当诗文

明世宗嘉靖皇帝(资料图)

三是陆铨后来出任广西按察使,在平叛中有功,升任广东布政使。相当于省长,大官了啊。

陆铨在武当山留下的作品不多,仅查录《游武当诗二首》和散文《武当游记》一篇。

陆铨与《游武当诗二首》

中天绛节往来通,海上蓬莱未许同。

地轴横空悬北斗,山根千里接中嵩。

九霄日月黄金殿,万仞云霞白玉宫。

神教先皇安社稷,天长地久沐年丰。

天工人巧万山奇,萧管仙童到处随。

月宇金门凌壑迵,星桥铁锁傍云垂。

满山瑞霭炉烟合,绕殿晴幡树影移。

西度来游游不尽,肩舆临发又迟迟。

赏析:绛节,使者所持的红色符节。唐李商隐《中元》诗云:“绛节飘銕宫国来,中元朝拜上清迥。”此诗当用此典,也用来代指道家仙使。地轴,古代传说中,认为大地有轴。晋张华《博物志》:“地有三千六百轴,互相牵制”,到后来亦指大地、山根,即山脚。北周诗人庾信《游山》“涧底百重花,山根一片雨。”

金门,宫署之代称。李白《古风》诗:“但识金马门,谁知蓬莱山。”此处当指道教仙宫之门。星桥,银河之桥。

当朝廷诤一高士,也醉武当山水中:赏析陆铨记武当诗文

武当一景:云海日出(资料图)

在诗中,诗人描绘了与蓬莱仙国气象不同的武当景色。武当山势气势宏伟,北斗悬于大地之轴上,而山势绵延千里直达嵩山。高山上空也有神仙使节随意走动。

这里要特别指出的是为什么作者要提到河南嵩山?该话题与武当山的地位有关。第一,名山大川和神一样,不封不灵。第二,在宋朝以前,武当山被称为太和山,并不被朝廷重视,但五岳的地位却在社会各界如日中天。

第三,武当山在山志中地位是慢慢爬升的,转折阶段还只是“五岳之流辈,嵩高之储副”。直到明朝,在朱棣和朱厚熜的任上,出于政治目的,武当山才被封为“大岳”、“太岳”、“玄岳”,可以解读为:压抑了几百年,终于后来居上。所谓“万古芳华尽得吐,势压岷峨郁垒高”。

当朝廷诤一高士,也醉武当山水中:赏析陆铨记武当诗文

紫霄殿(资料图)

“九霄之上与日月同辉之金殿,万仞之上云霞掩映处处仙宫。”这就是道教版本的美丽中国,即便是现代人,也会对此心生向往。

诗人又写到,武当山群山巍巍,如神工鬼斧雕刻,仙乐声声道童相随,道家仙宫凌壑上,星桥铁锁云雾漫漫。到处是云瑞霭合,香炉烟雾绕,殿梁旗幡高挂,树影依依相随映。

最后两句写此时此刻离去之心情,面对这壮的之景色,虽两游此山也未感到尽兴,而轿夫恰好又迟迟不动身。诗人在作品中寓情于景,淋漓通达,尽力倾诉对大自然的热爱,可见的确是写景写情的高手。这在游记中更可以看到。

当朝廷诤一高士,也醉武当山水中:赏析陆铨记武当诗文

武当山景(资料图)

陆铨与《武当游记》

该游记是是作者因公事,顺道游武当山时的随手之作。

文中写南岩与天柱峰一段,极为绝妙。作者说:“予志在绝岭,麾舆尚往”。这说明他想要游览祖国壮丽河山的那种迫切心情。他看到“南岩与天柱峰,远视一山,比至南岩,断崖两分,涧壑深墨”。

这是说:从远处看,南岩与天柱峰连为一体,横看成岭侧成峰嘛,等走近南岩,崖壁陡峭,沟壑幽深,看上去有眩晕的感觉,描摹出南岩奇险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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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道观(资料图)

作者不禁好奇,是谁居住在这里呢?行五六里,他看见了“壁岩千仞,中有一洞,洞中架木牵竹,隐隐有户牖,若蜂房燕巢然,以铁绳双垂于地,贯以横木,相间以度”。旁人见道士登攀而上的情形,不禁肝照俱裂,可见居所之险。

古代修行之人专门在深山老林找洞穴居住,修炼心性,屏绝人事,不与外界交接。解决生活问题,如吃饭、喝水、睡眠,也相当于在修行中度过。这虽在我等俗人看来,有些另类了,但在道士心中就是“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了。

到达朝天宫,还是险:“地促径耸,行者伛偻,举膝齐胸。”他说自己“捷于登高,仰视云间,苍茫无际,不觉畏怯。”

我曾经多次登临武当山,武当山有些地段确实是道路狭窄,弯弯曲曲。爬山的人必须耗尽体力,弯腰前行,膝盖靠近自己的胸脯,不这样就难以攀登陡峭的神道。可见,“事非经过不知难,绝知此事要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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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大帝得点化(资料图)

来到一天门,“小房数间,蔽以屏墙,拥以松竹,风景甚雅”。房屋数间,周围红墙环绕,阵阵微风吹过松树和翠竹,好一派世外仙境。

经过二天门,来到三天门(朝圣门),“道士吹敲金竹(管类乐器),雁行前导。时云气往来,忽阴晴,景物苍茫,半见半隐”。

这是说,道士们吹着管弦类乐器,一字排开,像大雁排成队列一路前行,在前面给我带路。山中水蒸气升腾,在阳光的照耀下,山中的景物一片苍茫,半隐半现。

于是他进了太和宫,见到“檐滴变珠,阶砌凝润。”由于山间水分多,湿气大,屋檐渗透着水珠,一级一级的台阶湿润,冒着水汽。

当朝廷诤一高士,也醉武当山水中:赏析陆铨记武当诗文

武当道观(资料图)

休息一回,他接着又上,但见“周折数四,孤峰特出,四山如壁,天风劲烈,轻寒彻骨”,天高气寒,他不得不加了衣服。

放眼看去,已经得窥紫金城了。“女墙森耸,神门高敞······城如蓑衣,以次斜高,倚岩附峰,下临无际。已而仰见炉烟杂云,龕灯耀林。”

这段描述的是武当山紫金城和金顶,紫金城是当年朱棣专门下令建造的,“高不过丈尺,但人过不去为止。务求坚固壮实,万万年同其久远。”这是武当山在明朝大修期间,朱棣定下的建筑基调,而我以为这也继承了元朝蒙古人的美学观念——“坚固壮实”。

作为雄才大略的政治家,朱棣站在历史的制高点上,他俯视着历史的进程,希望武当山在他手里化为不朽的永恒和经典之作。在后人看来,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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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风光(资料图)

陆铨上得金顶,看到东西二峰——香炉峰、蜡烛峰。时“阴云未散,如雾如烟,万山千壑,隐隐下伏,注目凝视,若身在洞庭彭蠡中,但见波浪万顷,一偃一起,苍苍茫茫,不复以山形矣。”

杜甫曾有诗曰:“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而王安石也说过:“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人生何尝不是如此,没有天生伟人一说,只有付出艰辛的努力,顽强地拼搏,经受委屈和磨难,才能完成人生华美的乐章,享受成功的欢乐。其实成功里浸透着成功者的心血和汗水。

如果说前面是工笔描画的话,行文到这里,作者是用大写意在写自己的内心感受。他寥寥数笔,以山水泼墨形式,描绘出武当山博大、深沉、雄伟、壮丽的景观,此起彼伏。可谓笔法错落有致,不拘泥,不粗糙,也丝毫看不出夸张的笔痕,显得自然流畅,顺手拈来此山此景。

陆铨沉醉于大自然的美景中,在游记的末尾毫不犹豫地写道:“平生奇绝在此一游矣。”

(编辑: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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