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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说法》之黄俊杰:修炼在人间

【摘要】这个时代鼓励年轻人放飞自我,却又担心收放之间,孩子无法融入社会规范。传统的儒家思想,对于人之所以为人,有着精彩的见解,自我发展的基础是什么?建立自我的过程中,又有哪些冲突和解决方案呢?

《论语˙述而篇》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儒家思想传统,特别是孔孟,基本上主张人的自我,是一个具有自由意志的主体。孔子讲“我欲仁斯仁至矣,为仁由己而由人乎?”

我要做一个仁人,这是我个人生命的抉择,我的同学、我的朋友、我的父母、兄弟不能代替我决定。

《一种说法》之黄俊杰:修炼在人间

每个人都是自我意志的主体,自己才能决定成为什么样的人(资料图 图源网络)

《孟子˙告子上》

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

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

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

但是在儒家的思想世界里面,人的自我常常由于外在环境的影响,而落于不完整的状态。

像孟子讲的,我们这个原始的本性是好的,但是如果你没有好好的加以保养,旦旦而伐之,就好像牛山,本来是树林茂密,但是你旦旦而伐之,每天都去砍它、砍柴,那么有一天就会变成“牛山濯濯”,这个就是我们讲的不完整的状态。

那么,从不完整的自我的状态,要转化到完整的状态,就有待于“修和养”。“修”它是一个功能性概念,它在儒家的经典里面,最常常和“身”这个字合用。

为什么“身”需要“修”呢?那是因为儒家常常把“身”,譬喻为一个容器,或者是一块玉器,我们要时时加以切磋琢磨。

《一种说法》之黄俊杰:修炼在人间

读书亦能修身,在书中体会圣贤修心之道(资料图 图源网络)

《论语˙宪问篇》

子路问君子。

子曰:修己以敬。

曰:如斯而已乎?

曰:修己以安人。

曰:如斯而已乎?

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修”这一个字,它是一个及物动词。当孔子的学生问他,什么是君子的时候,孔子说做一个君子应该要“修己以敬”.

学生说只有这样吗?孔子再说,“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他说第三个最高的境界,孔子说“尧舜其犹病诸”,尧舜有时候都不一定能够做得到。就是说“修”这个概念,是非常重要。

在儒家的修身理论里面,我们必须要注意,当儒家讲到“修身”的时候,他是在那种“身心互相渗透”的脉络里面来思考、来论述。

那么“身心互渗”这个脉络,从孔子以下,基本上都主张,“心具有优先性”,心比身更优先,也因此更重要

《一种说法》之黄俊杰:修炼在人间

修心比修身更为重要,要在沉静中修心(资料图 图源网络)

《大学》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

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

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我们读一下《大学》的第七章,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大学这样讲,是修身的实质意义就是“正心”。因此“修身”在很大的意义上来讲,也就是“修心”

但是两者有两个关系,一个关系是“不可分割性”,另一个关系是“互为紧张性”。因为身的存在,常常会对心具有拉扯的作用。那其实很多世界上伟大的宗教传统,都认识到这一点。

因为“身”是一个有限的存在,他是具体的存在,那么心呢,是一个无限的、是一个抽象的存在。那么一个有限的、具体的、现实的“身”,常常对无限的抽象的这个“心”,产生拉扯。

你的心想要往左,可是你的身会常常要向右。基督教在圣经里面,耶稣告诉彼得说“你们要祷告,你们要远离诱惑,你的心诚然是愿意的,可是你的身是脆弱的。”

因此对我们生命最大的挑战,儒家大概会说,如何在身与心之间保持动态的平衡关系,以达到贞定的境界,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挑战。

我们可以这么说,儒家的“修身”的功夫,常常是在放在“社会关系互动”的语境里面,被思考、被论述的

《一种说法》之黄俊杰:修炼在人间

儒家作为一种入世学说,对人际关系思考颇多(资料图 图源网络)

《中庸》第二十章,“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这一段论述是说,一个想要致力于修身事业的君子,他想要修身,他不可以忽略服侍自己的父母这件事情,他说想要服侍自己的父母,就不可以不知道与他人互动的道理;想要知道“他者”,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要“知天”。

《中庸》

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

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

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以《中庸》第二十章为例,儒家是在社会关系网络,比如说“事亲”,比如说“知人”,这一种社会关系互动的脉络里面,来思考“修身”。

换言之,“修身”不是被当作一种抽象的概念的推演,而是在日常生活之中,落实在亲子关系,落实在自他关系里面,来进行修身的功夫

《一种说法》之黄俊杰:修炼在人间

黄俊杰先生(资料图 图源网络)

主讲人简介:

黄俊杰,现任台湾大学特聘讲座教授、中央研究院文哲所学术咨询委员、台湾通识教育学会名誉理事长,曾任台大讲座教授兼人文社会高等研究院院长。

研究领域为东亚思想史,近年着有《东亚儒家仁学史论》、《大学之理念》、《东亚儒家人文精神》、East Asian Confucianisms:Texts in Contexts等书,多种著作被译为英、日、韩、越、德、法、西、斯洛维尼雅文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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